谭啸天等了很久,久到他的腿开始发麻,久到他的手臂失去知觉。 他一点一点地移动,幅度很小。先动脚趾,在鞋里蜷了蜷,血液流通了。再动手指,在身后慢慢伸开,又慢慢握拢 。然后动脚掌,贴在地面上,一点一点地往后挪。每一步都是厘米,每一下都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从八百米到七百米,用了半小时。从七百米到六百米,用了二十分钟。到了五百米的时候,他的速度提了起来,因为距离已经足够远了,巨蟒就算醒了也听不到这边的声音。 谭啸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大壮发了一条消息:“所有人,立刻撤出矿洞。不要问为什么。” 不到一刻钟,通道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大壮跑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四十多个人,跑得气喘吁吁。 等到谭啸天快撤回洞口的时候,停在五百米处的岔路口。他关了手电,拔掉头灯,把身上所有能反光的东西全塞进储物袋里。手机、钥匙、皮带扣、手表,一样不留。身上只剩下一件黑色的T恤和一条深色的休闲裤,连袜子都脱了。赤脚踩在碎石上,冰凉的感觉从脚底往上窜,他没有在意。 他从储物袋里把那把短剑摸了出来,握在右手。剑身上的符文没有亮,他刻意压着灵力,不让它外泄。短剑在他手里像一块普通的铁片,灰扑扑的,没有任何光泽。但它的刃很锋利,他试过,削铁如泥。 谭啸天贴着洞壁慢慢往里走。没有声音,赤脚踩在碎石上跟猫走路一样没有一点声响。心跳压到了每分钟五六次,呼吸压到了每分钟两三次,体温降到了跟岩石几乎一样。他现在不是一个人,是一块石头。 走到八百米的时候,他停下来。洞壁上的荧光比刚才亮了一些,是巨蟒的肉球在发光,隔着洞壁都能看到那边有红光在闪。谭啸天把神识收回来,不敢放出去太远,怕被巨蟒察觉。巨蟒的修为比他高,神识比他强,他放出神识就等于在黑暗里举着火把,瞎子都能看到。 他听到那个声音了。撞击声,闷闷的,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用铁锤砸墙。那不是砸墙,是巨蟒在用头撞洞壁,把灵石从岩石里撞出来。 谭啸天在岔路口找到了一个凹陷处,侧身挤了进去。凹陷不大,刚好能容纳他整个人。洞壁三面合围,只留一个缝隙能看到外面的通道。他蹲在里面,短剑握在右手,左手撑着洞壁,稳住身体。从这个位置,他能看到巨蟒从拐角处探出头来,能估算它的移动速度,能判断它下一步的动作。 巨蟒吞灵石的声音从拐角后面传来,咔嚓咔嚓的,像嚼骨头。谭啸天的手指攥紧了剑柄。那块灵石——他从灵气的波动能判断出那是一块中等个头的下品灵石,淡绿色的,品质不差。它在巨蟒嘴里被嚼碎了,灵气被抽走,石屑被咽下去。咔嚓,咔嚓,咔嚓。又一块。 谭啸天闭了一下眼睛,把那股心疼压下去。现在不是心疼灵石的时候,命比灵石重要。巨蟒吞了三十几块灵石之后,速度终于慢了下来。撞击声从密集变得稀疏,从均匀变得断断续续。不是累了,是快吃饱了。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窸窸窣窣的,鳞片刮过岩石,越来越近。 谭啸天睁开眼睛,透过缝隙往外看。巨蟒的头从拐角后面探了出来。那额头上的肉球比之前大了一点,不是视觉误差,是真的长大了。灵石的能量被它吸收了,储存在肉球里。肉球表面的红光在流动,像煮沸的岩浆,冒着泡,咕嘟咕嘟的。 巨蟒的舌头从嘴里伸出来,分叉的,细长的,在空中抖动。它在感知空气中的气味分子和热能变化。谭啸天屏住了呼吸。他的体温已经降到了岩石的温度,身上没有任何气味泄漏出去。在巨蟒的感知里,他就是一块石头。 巨蟒的头从缝隙前经过的时候,谭啸天看到了它的眼睛。不是从正面,是从侧面。眼睛很大,瞳孔是竖着的,金色,在黑暗中发着光。它没有看他,目光盯在前方的洞壁上,那里嵌着一块灵石,深绿色的,中品,比他之前挖到的那五块都大。 谭啸天的手指在剑柄上动了一下。 巨蟒的头过去了,脖子过去了,身体过去了。银灰色的鳞片在黑暗中闪着冷光,每一片都有巴掌大,边缘锋利得像刀片。身体很粗,比他的大腿还粗一圈。长度看不到头,后半截还留在拐角后面。 它停下来,头对着洞壁上那块中品灵石。距离谭啸天藏身的凹陷不到三米。它不知道旁边有一个人,一把剑,一双眼睛。 谭啸天从凹陷里出来了。 没有声音。赤脚踩在碎石上,脚趾先着地,然后是脚掌,然后是脚跟,每一步都像猫一样轻。灵力灌注到短剑上,剑身上的符文亮了起来,发出淡蓝色的光。那光很亮,把整个通道都照成了淡蓝色。 巨蟒感觉到了。它的头猛地转过来,金色的眼睛瞪得老大,竖瞳缩成了一条线。但它的身体太长了,转头的速度快,转身的速度慢。前半截已经转过来了,后半截还卡在拐角后面,身体拧成了一个S形。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嘶鸣。那声音不大,但很尖,像指甲刮过玻璃,刺得谭啸天耳膜发疼。 谭啸天没有停。他从巨蟒的侧面冲上去。三米的距离,不到半秒。短剑刺向巨蟒头顶的肉球,那是它的灵力核心,是它的命门。刺中了,不死也重伤。刺不中,死的就是他。 巨蟒的头猛地一偏,躲开了短剑的剑尖。谭啸天变刺为削,短剑横着扫过去,剑刃划在巨蟒的额头上,擦着肉球的边缘过去。鳞片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黑色的,带着一股腥臭味。 巨蟒痛得全身一缩,但它的反应比谭啸天预想的快得多。它的尾巴从拐角后面甩了出来,像一条鞭子,抽在谭啸天的腰上。那力量太大了,不是几百斤,是几千斤。谭啸天感觉自己的腰像被一辆卡车撞了,整个人飞了起来,撞在洞壁上,后背砸在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剧痛从腰部蔓延到全身,从后背蔓延到前胸,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他感觉自己的脊椎骨像要断了,但他没有松手。短剑还握在右手,剑身上的符文还亮着,淡蓝色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咬着牙、青筋暴起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