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初夏的皖北乡村,日头毒得吓人。毒辣的太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在黄土地上,晒得村口的白杨树叶子打卷,田埂上的野草蔫巴巴地贴在地面,连平日里聒噪的知了,都热得懒得出声。沉闷的热风卷着黄土碎屑,掠过破败的村落,吹得家家户户的土坯院墙微微发烫,整个村庄被笼罩在一片燥热又死寂的氛围里,透不出半分鲜活气。 张二嫂蹲在自家院门口的青石板上,手里攥着一把半干的青菜,指尖沾着细碎的泥土,额头的汗水顺着黝黑粗糙的脸颊不断滑落,顺着下颌线滴落在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褂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今年三十五岁的张二嫂,本名李桂兰,村里人喊惯了张二嫂,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的本名。嫁进张家十几年,她一辈子没走出过这片贫瘠的乡村土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辈子和泥土、庄稼、柴米油盐打交道。她皮肤是常年日晒雨淋养出来的深麦色,眼角早早爬上了细密深刻的皱纹,双手粗糙干裂,布满常年劳作留下的厚茧,指关节粗大变形,每一处痕迹,都是底层妇人常年辛苦劳碌的见证。 她的日子,就像村口那条干涸大半的小河,寡淡、贫瘠,一眼望不到头,只剩无尽的奔波和煎熬。 家里的日子,早已到了捉襟见肘、难以为继的地步。丈夫张老二老实木讷,性格沉闷懦弱,没有一技之长,常年只能在周边村镇打零工,搬砖、卸货、种地,都是最苦最累的力气活,收入极不稳定。遇上雨雪天气、农闲时节,就彻底断了收入来源,一家人只能坐吃山空。 家里上有年近七旬、常年咳喘多病的婆婆,老人年轻时劳累过度,落下一身病根,常年需要吃药调理,医药费是家里固定的开销重担;下有两个正在上学的孩子,大女儿在读初中,小儿子刚上小学,学费、书本费、校服费、生活费,一笔笔开销接踵而至,压得人喘不过气。 农村的日子,看似粗茶淡饭花销不大,可细碎的开销堆在一起,就是压垮普通家庭的千斤重担。柴米油盐、水电费、老人药费、孩子学费,随便哪一笔,都能让本就拮据的家庭雪上加霜。往年靠着种地、丈夫打零工,一家人还能勉强糊口,勉强维持温饱,可今年年景不好,开春倒春寒冻坏了半亩麦苗,夏季干旱少雨,庄稼收成锐减,几乎赔本。丈夫外出打零工,又接连遇上个黑心包工头,忙活大半个月,最后一分钱工钱都没拿到,白白辛苦一场。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家里的积蓄本就微薄,经过大半年的折腾,早已彻底见底,空空如也的布钱包,连一张百元现金都掏不出来。 前几天傍晚,大女儿小心翼翼跟她提,学校要交两百八十块的教辅资料费,全班同学都要统一购买,过期不交就没法上课使用。两百八十块,在城里人家不值一提,可在此时此刻的张二嫂眼里,就是一笔遥不可及的巨款。 她当时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孩子,转头躲在灶台后面偷偷抹眼泪,翻遍家里所有抽屉、铁盒子,东拼西凑,也只找出一百二十几块零钱,剩下的差额,死活凑不出来。看着孩子懂事落寞的眼神,看着老人躺在床上咳喘不止的模样,看着家里四壁空空、家徒四壁的模样,张二嫂心里像堵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抑、无助、愧疚,万般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她这辈子没读过多少书,只上过两年小学,认不全字,更不懂什么大道理,一辈子的认知里,只知道踏实干活、勤俭持家。可如今,再勤快、再能吃苦,在贫瘠的家境和窘迫的现实面前,也显得无能为力。地里的庄稼不值钱,种地一年到头辛苦操劳,除去种子、化肥、农药的成本,根本剩不下几个钱;家里没有副业,没有任何额外收入,守着几亩薄田,根本撑不起一家人的生活和开销。 这些天,张二嫂夜夜失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挣钱的法子。她不怕苦、不怕累,这辈子吃遍了苦,早就习惯了劳碌,只要能挣钱,再脏再累的活她都愿意干。可困在偏远的乡村,没有门路、没有学历、没有技术、没有熟人帮扶,一个农村中年妇女,想要挣钱,简直难如登天。 周边村镇的零工,要么是抢破头的农活,工钱低廉,一天累死累活只有七八十块,还不稳定;要么是需要技术的手艺活,她一窍不通,根本做不了。镇上的小工厂招工,要么要求年轻手脚麻利,要么需要熟练技术,三十五岁的年纪,在招工市场早已不占优势,屡屡碰壁,没人愿意录用她。 看着身边不少同村的妇女,外出进厂打工、做家政、做食堂帮厨,每月都能稳定挣几千块,能按时给孩子交学费、给老人买药、补贴家用,日子渐渐有了起色,张二嫂心里满是羡慕,更多的是满心焦灼。 她也想外出打工,想靠自己的双手挣钱,替丈夫分担压力,让老人能安心治病,让孩子不用再跟着自己吃苦,不用再因为几百块的学费为难落泪。可她一直犹豫迟疑,一是放心不下家里年迈多病的婆婆和年幼上学的孩子,没人照看家里;二是自己从没出过远门,性格老实怯懦,不懂外面的世道险恶,害怕出门被骗、手足无措,不敢独自奔赴陌生的城市谋生。 可眼下的窘迫生活,已经容不得她再犹豫、再拖延。孩子的学费迫在眉睫,老人的药即将吃完,家里的米面也快要见底,再找不到活干、挣不到钱,一家人的日子就要彻底熬不下去了。 就在张二嫂整日愁眉不展、四处打听活计、无路可走的时候,那张改变她命运、将她拖入万丈深渊的“高薪招工启事”,猝不及防地闯进了她灰暗的生活。 这天午后,酷热稍减,村里的闲汉李老三骑着破旧的电动车,慢悠悠地穿梭在各村巷,手里拿着厚厚一沓彩色印刷的招工传单,逢人就发,见人就介绍,嘴里不停吆喝着轻松高薪的好活计。 李老三常年在周边村镇游荡,专门帮外地中介招工,平日里油嘴滑舌、能说会道,最擅长忽悠农村老实人。村里人大多知道他不靠谱,说话夸大其词,可架不住他天天游走各村,四处散播招工消息,总能哄得几个急于挣钱的村民心动。 他骑车路过张二嫂家门口,看见蹲在门口发呆、满脸愁容的张二嫂,立刻停下车,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熟络地打起招呼:“二嫂,蹲这儿发愁啥呢?看你这几天天天愁眉苦脸的,是不是家里日子紧巴,想找活干挣钱?” 张二嫂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和疲惫,低声应道:“是啊老三,家里实在熬不住了,想找个活干,可咱没本事、没门路,哪儿有合适的活计啊。” “那可不巧了!”李老三眼睛一亮,立刻从车筐里抽出一张色彩鲜艳、印刷精美的招工传单,快步走到张二嫂面前,递到她手里,语气格外热情亢奋,“我这刚好有个天大的好活,专门招咱们农村妇女,不用学历、不用技术、不用经验,不熬夜、不干重活,轻松自在,薪资还高得很,专门给你们这种踏实能干的嫂子准备的!” 张二嫂连忙伸手接过传单,粗糙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纸面。传单底色鲜亮,红金配色格外吸睛,上面的文字密密麻麻,排版规整,看着格外正规,压根不像骗人的小广告。 她识字不多,只能勉强看清上面的大字标题和核心待遇:【大型后勤基地直招、长期稳定、包吃包住、高薪保底】。 下面加粗的黑体字待遇,更是看得她心头猛地一跳,瞬间燃起希望。 招聘岗位:厂区保洁、食堂帮厨、宿舍管理员 招聘要求:18—45周岁,身体健康、踏实肯干,不限学历、不限经验、无需技术 薪资待遇:保底月薪6800元,多劳多得,月入7000—9000元 福利政策:包吃包住、水电全免、被褥统一配发、每月带薪休假、节日福利、年底年终奖 工作内容:日常厂区卫生打扫、餐具清洗、宿舍整理,轻松简单,全程室内工作,冬暖夏凉 短短几行待遇,每一个字都精准戳中了张二嫂的迫切需求。 六千八的保底月薪! 这个数字,对于常年一天挣七八十块、一年到头攒不下几千块的张二嫂来说,无异于天降巨款,是她想都不敢想的高薪。 在她的认知里,农村妇女外出打工,能每个月挣个三四千块,就已经是极好的活计,足以让人羡慕不已。可这份招工信息上,轻轻松松就能月入近七千,活计还是保洁、帮厨这种自己能干、熟悉的简单活计,不用出力、不用动脑、不用技术,室内工作不受风吹日晒,还包吃包住、全包福利,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的出路。 她拿着传单的手都忍不住微微发抖,眼底的愁容瞬间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期待和欣喜,反复盯着薪资待遇看了一遍又一遍,生怕自己看错。 李老三站在一旁,察言观色,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动,立刻趁热打铁,滔滔不绝地吹嘘起来,话术一套接着一套,句句精准勾人:“二嫂,我不骗你,这可是我托了好多关系才拿到的内部招工名额!这是大城市的大型工业园区,正规大厂子,规模大、待遇好、从不拖欠工资,比那些小作坊靠谱一百倍!” “你看看这活,多轻松!就是扫扫地、洗洗碗、整理整理宿舍,都是女人能干的轻巧活,不用搬重物、不用熬夜加班、不用受老板气。咱们农村妇女,踏实勤快,去了绝对能干得稳稳当当!” “最关键的是工资高啊!保底六千八,勤快一点、多干点活,一个月挣八千、九千都轻轻松松!包吃包住,你一分钱生活费都不用花,挣的钱全部能攒下来,一个月顶你在家干半年!干上几个月,你家孩子学费、老人药费、家里欠债,全都能一次性还清,日子立马就能翻身!”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