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十月十九的夜,陕州城黑得早。 客栈大堂里点了五六盏油灯,昏黄黄的光照得满屋子人影晃悠。 长条桌上摆着几坛子酒——陕州刺史差人送来的,说是“聊表寸心”,还附了五百贯赏钱和一封请帖,请他们明日赴宴。 苏无为把请帖推到一边:“不去了。” 明早就走。 程咬金抱着酒坛子不撒手:“不去就不去,酒留下!” 牛进达一把夺过来:“你身上还有伤,喝什么喝?” “就一口!” “一口也不行。” 两人在那儿抢酒坛子,裴行俨坐在旁边看热闹,嘴角翘着,也不拦。 裴仁基靠在椅子上,脸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但还是很瘦,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 他端着碗粥,小口小口喝,目光不时扫过苏无为,像是在琢磨什么。 秦琼坐在角落里擦枪,动作很慢,一下一下,枪杆擦得锃亮。 阿沅在灶房里熬药,药香味飘出来,混着酒味、菜味,闻着有点怪。 苏无为夹了一筷子咸菜,嚼了两口,问李淳风:“道长,长安那边,现在什么局势?” 李淳风放下筷子,想了想:“据陕州刺史说,太子坐镇东宫,秦王正在西边跟薛举打。” 前阵子传回来的消息,说是在浅水原打了一仗,胜负未分。 “薛举?” 苏无为脑子里转了一圈,“西秦霸王?” “对。” 李淳风点头,“此人骁勇善战,麾下骑兵精锐,是块硬骨头。” 秦王此去,怕是不容易。 程咬金插嘴:“李世民那小子,打仗有一套。” 当年在瓦岗寨,俺就瞧出来了。 薛举再厉害,也翻不了天。 秦琼淡淡道:“战场上没有一定的事。” 程咬金缩了缩脖子,没敢顶嘴。 李淳风接着道:“东边也不太平。” 王世充占了洛阳,刘武周在河东,窦建德在河北,都在厉兵秣马。 皇帝眼下最缺的就是人手——能打仗的、能治民的、能处理妖异的,都缺。 苏无为心里一动。 缺人手,就是机会。 他们这一队人,有能打仗的,有能治民的,有能处理妖异的,正好是李渊需要的那种。 “所以咱们现在去长安,正是时候。” 他说。 裴行俨点头:“是这个理。” 裴仁基放下粥碗,缓缓道:“但朝堂上的事,比战场上复杂。” 战场上,你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朝堂上,你跑都跑不了。 苏无为苦笑:“裴将军说得对。” 程咬金灌了一口酒,嘟囔道:“俺老程宁愿上战场砍人,也不愿在朝堂上跟那些老狐狸斗心眼。” 那些人,笑的时候捅你刀子,捅完了还问你疼不疼。 众人笑了起来。 笑声还没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差役打扮的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探头往里看:“请问,裴惊澜裴姑娘在不在?” 裴惊澜正在啃鸡腿,闻言抬头:“我就是。” 差役小跑进来,双手把信递上:“长安来的信,说是急件。” 裴惊澜接过信,皱了皱眉。 信封上写着“裴氏惊澜亲启”,字迹端正,看着像是官面上的东西。 她撕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看了几行。 脸色变了。 先是白,白得跟纸似的。 然后红,红得跟火炭似的。 最后铁青,牙关咬得咯吱响。 “怎么了?” 苏无为问。 裴惊澜没答,把信看完,啪地拍在桌上。 信纸在桌上弹了一下,飘到地上。 程咬金弯腰捡起来,看了两眼,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他娘的……” 裴行俨伸手接过去,看了几行,脸色也变了。 他抬头看裴惊澜,又看裴仁基,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裴仁基皱眉:“拿来我看。” 裴行俨把信递过去。 裴仁基看完,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河东裴氏来信,说给你定了亲事。” 男方是长安令窦亶的儿子,说是“门当户对”。 大堂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裴惊澜。 裴惊澜站在那儿,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胸口起伏得厉害。 苏无为看着那封信,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长安令窦亶。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李渊的心腹,管着长安城的治安。 他儿子……他没见过,但能让裴氏主动提亲的,不会是普通人。 “这是族里的意思?” 裴行俨问。 裴仁基点头:“信上说,族老们商议过了,都觉得这门亲事合适。” “合适?” 裴惊澜冷笑一声,“他们觉得合适,就替我做主了?” 我连那窦家儿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裴仁基看着她,沉默了一瞬:“惊澜,族里的规矩,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 裴惊澜盯着他,“女子的婚事,从来不由自己做主。” 父亲当年娶母亲,也是族里定的。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