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克莱因没闲着。 石台上那几本摊开的册子,他逐页翻了一遍。 又在木架最底层的角落摸出三本装订成册的手札,封皮发硬发脆,强行翻开多半会碎成渣。 他往纸面上渡了一层薄薄的魔力,护住纤维结构,才勉强揭开第一页。 手札跟桌上的实验日志完全是两回事。 日志记的是配方比例和反应温度,字迹工整,格式统一。 手札里写的东西则要私人许多。 字迹时大时小,有些地方划了又改,改了又划,纸面涂得一塌糊涂。 克莱因从第一本看起,前几十页扫得很快——标准的炼金体系构建,水平不低,但没有超出他认知范围的东西。 直到后半段,笔触开始跳跃,思路从常规的药剂学拐向了一个他没预料到的方向。 他翻到中段,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的页眉上写着一行字。 墨迹比别处浓,笔尖压得重,纸面上留了凹痕。 “关于神明的研究。” 克莱因把这页从头看到尾,眉头慢慢拧紧。 工坊主人的野心比他预想的大得多——从古老文献里搜集关于神明力量的零散记载,用炼金术的方法拆解“神力”的底层结构。 最终目标是复现。 再往后翻,失败记录铺天盖地。 他随手停在一页上——“十四号样本损毁,炉壁出现裂纹。” 类似的记录重复了几十页。 偶尔有一两次出现异常数据,工坊主人在旁边连标三个感叹号,但下一条验证实验的结果又回到了失败。 到了最后一本手札,笔迹变了。 字迹歪歪扭扭,行距忽大忽小,有些句子写到一半断了,下一行接的是完全不相干的内容。 克莱因合上手札,搁回石台上。 三本手札,跨度大概二十年。 二十年,一个体系完整的炼金术士写到了连字都认不出来的地步。 研究方向从“分离提纯”变成了“直接接触”。 莉娅一直靠墙坐着,眼睛没合过。 克莱因翻手札的时候,她在看他翻页的速度——前半段很快,中间慢下来,最后几页几乎是一页一页地抠着看。 翻完之后他坐在那儿不动了。 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什么。 反正跟找到好东西的高兴沾不上边。 石台那头的铜风箱还压在门缝处,气流进出的声音很轻。 克莱因站起来,走到莉娅旁边。 他简单复述了自己的所见所闻。 莉娅听完,低头看了看膝上的剑。 “研究神明。” “对。” “他成功了吗。” “手札到后面写不下去了,人大概也废了。但他在底下建了反应室,还弄了个封存体。” 克莱因顿了一下。 “你找的东西,跟神明有没有关系。” 莉娅沉默了几息。 “有。” 克莱因看了她一眼。 这是她头一回主动给出有用的信息。 莉娅没再多说。 她站起来,把长剑挂回腰间,走到铁门前弯腰把风箱抽出来。 门缝里有微弱的气流往外冒,带着一股干燥的土腥味。 克莱因走过去,一手举灯,一手握住门把。 铁锈把门把和锁舌黏死了。 他拧了两下没拧动,掌心贴上门板,往锁舌的位置灌了一道魔力。 锈屑簌簌往下掉,门把松了。 他压下门把,往里推。 铁门闷响一声,开了。 门后是一段向下的石阶。 台阶窄而陡,表面被水汽侵蚀出大大小小的坑洼。 克莱因举着油灯走在前面,莉娅跟在后头,间隔三步。 二十来级台阶到底。 反应室比他预想的大。 地面石板铺得平整,四壁嵌着铜质管线,大部分锈蚀发绿,有几根断开了,垂在墙上晃荡。 靠墙一圈摆着木架,架子上放满了容器——大大小小排了好几层。 保存状态比上面的工坊差得多。 玻璃瓶内壁结了厚厚的结晶,陶罐的封口蜡开裂,铜罐的盖子翘起来,缝隙里渗出的东西在架子上干成了一道黑痕。 克莱因挨个看过去,没动手碰。 第三个架子上有一只密封得最完好的玻璃瓶。 瓶口用铅封焊死了,瓶身贴着标签,字迹还算清晰。 “三号样本,第七次提取,有微弱反应。” 他直起身,扫了一眼旁边。 “五号样本,第十一次提取,无反应。” 再往后——“九号样本,第三次提取,样本损毁。” 编号和手札里的实验记录对得上。 克莱因往后退了半步,把整面架子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四十多个容器,贴标签的不到一半。 编号从一号排到二十三号,中间缺了几个,对应的瓶子不在架子上。 他把灯凑近架子,侧过头,浅浅地吸了口气。 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味道。 混在土腥气里几乎分辨不出来。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舌根开始发麻,后脑勺跟着胀了一下。 克莱因把灯收回来,退了两步。 莉娅在反应室入口处站着,没有再往里走。 她看他退回来,开口问了一句。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