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声音越过了几排灶台,传到了那间低矮的灶房里。 好一会儿,灶房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啥?” 赵铁柱又喊了一遍,声音更大了,嗓音有些劈了。 “我们不是灶户了!” 灶房里沉默了一阵,那个苍老的声音又问了一句,声音发颤:“那我们是啥?” “良民!”赵铁柱喊道,“我们是良民!” 灶房里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传来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响。 然后一声声苍老的嚎哭,从低矮的灶房里传了出来。 盐场使司衙门前的空地上,黑压压地聚满了人。 灶户们从盐田各处涌过来,有人赤着脚踩在盐碴子上,有人手里还握着木耙,有人肩上扛着盐袋。 他们站在空地上,站在那些脏兮兮的旗帜下面,站在那座灰扑扑的衙门石阶前。 看着一个穿绯色官袍的刺史和一个穿青色公服的通判坐在案后面,案上摆着户帖、纸笔和印泥。 户曹的吏员们翻着名册,一个一个地喊名字。 每喊到一个名字,就有一个灶户上前,按手印,领户帖。 第一个领户帖的是个老人,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像张弓,走路一瘸一拐的。 他走上前,枯树枝一样的手指按在印泥上,在户帖上按下了一个模糊的指印。 他把户帖接过来,捧在手里,低头看了很久。 他不识字,什么也看不懂,但他知道这张纸意味着什么。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纸上,把墨迹洇开了。 他没有擦,捧着那张纸,慢慢转过身,朝人群里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站住了,仰起头,对着灰蒙蒙的天,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喊叫。 憋了几十年终于能呼出来的气,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没有人笑他。 盐田里数千灶户站在那里,有人低着头在抹眼泪,有人拍着旁边人的肩膀,有人抱着自己的孩子,有人蹲在地上哭出了声。 从一片死寂,到有人开始哭,有人在捂嘴,有人颤着嗓子骂杨光远不得好死,有人高喊皇上万岁。 赵铁柱站在人群里,一手扶着年迈的爷。 老头的眼泪顺着满是盐垢的皱纹往下淌。 赵铁柱没有哭。 他紧紧攥着手里那张户帖,纸角被攥出了褶皱。 他想,他可以去县里报名当兵了。 灶户不能当兵,不能考科举,不能离开盐场,这些规矩从今天起都没有了。 他是良民了。 他可以去考武举,可以去边关打仗,可以给天子效力了。 李炎带着符金玉悄悄离开,离去前回头看了一眼。 空地上,跪满了人。 每个人脸上都是带着新生的哭腔。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