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夏洛特正捧着一叠厚厚的稿子,听见开门声,抬起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轻,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疲惫,是沉思,还是别的什么。 利奥波德没有出声。 他把小夏洛特抱进卧室,交给仆人,轻轻带上门,然后走回起居室。 “怎么回事?”他压低声音问,在夏洛特身边坐下,又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个睡着的女孩,“她怎么在这儿?” 夏洛特把稿子放下,往他那边靠了靠。 “在街上碰到的。”她的声音也很轻,“她的稿子散了一地,我帮她捡,看见了第一页。” 利奥波德的目光落在那叠稿纸上。 密密麻麻的字,写满了一页又一页。最上面那一行写着:《弗朗西丝·沃斯通探案集·第十一卷·看不见的凶手》。 “这是……” “她刚写完的。”夏洛特说,“三天,写了十几万字。” 利奥波德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那个女孩。三天,十几万字。他忽然明白她为什么那么憔悴了。 “你先看看这个。”夏洛特把稿子递给他,“看完再说。” 利奥波德接过稿子,翻开第一页。 --- 房间里安静极了。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偶尔溅出一两点火星。沙发上那个女孩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窗外偶尔传来马车声,很远,很轻,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利奥波德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他的眉头渐渐皱起来。 翻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夏洛特一眼。 夏洛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利奥波德低下头,继续翻。 越往后翻,他的呼吸越重。 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他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那个胖医生站在阁楼门口,说“我学了二十年,读了那么多书”。弗朗西丝说“我不懂医学,但我懂对比”。艾米莉的丈夫说“他是凶手,但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杀人”。 利奥波德把稿子放下。 他的额头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在火光下闪着细细的光。他看着夏洛特,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 “只差一点。”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沙沙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只差一点,我就会永远失去你。” 夏洛特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想起那年自己怀孕的时候。想起利奥波德忽然说要换掉那个已经请好的产科医生。她问他为什么,他说“做了个噩梦,对那个医生不放心”。 她当时觉得他太紧张了,笑了笑,没当回事。 后来那个被换掉的医生,听说给别的贵妇人接生,那人死了。 产褥热。 她伸出手,轻轻搂住他。 “没事了。”她贴着他的耳边说,声音很轻,很柔,“现在我不是好好的吗?” 利奥波德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她肩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沙发上那个女孩又翻了个身,这次没醒。 过了好一会儿,利奥波德才直起身。 他的眼睛有些红,但神色已经稳下来了。 “这份稿子,”他指了指那叠纸,“要送到哪儿?” “出版社。”夏洛特说,“埃杰顿出版社,伦敦的。她说本来是要去邮局寄的。” 利奥波德点点头。 “我安排人送。用最快的马车,明天一早就能到伦敦。” 夏洛特看着他,又补了一句: “还有,让人去通知班纳特家的人。就说她在我这儿做客,明天回去。别让他们担心。” 利奥波德又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个睡着的女孩。 她睡得很沉,很沉,一动不动。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些疲惫的痕迹照得清清楚楚——眼底的青痕,嘴唇的干裂,还有右手中指上那一小块墨渍。 三天,十几万字。 利奥波德收回目光,推开门,轻轻走了出去。 --- 走廊里很安静。 他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只差一点。 那四个字还在脑子里转。 他想起那年夏洛特生产时的情景。他在门外等了一夜,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手心里全是汗。后来门开了,仆人说“母女平安”,他差点站不住。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