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格雷微微挑眉。 “他们穿着体面的衣服,坐在干净的办公室里,从不出现在那些冒着黑烟的厂房里。”夏洛特低头看着书封上的烫金文字,目光落在那几个字上,仿佛透过它们在看着别的什么东西,“可是那些工人——那些在机器旁耗尽一日一日的男人、女人,还有那些瘦弱的童工——他们的生活,书里没有多写。” 公爵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换了个坐姿。他靠在沙发背上,那件深棕色外套的领口被他的动作挤得有些歪了。 夏洛特抬起头,目光从公爵脸上移到格雷脸上。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些格雷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悯,而是一种近乎冷静的审视——像是在看两个熟悉的人,又像是在看两个陌生人。 “我曾经以为,”她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要落在最准确的地方,“那些靠着自己的智慧和勤劳积累财富的资本家们,会比我们这些从出生就拥有土地和头衔的人,更懂得底层的疾苦。毕竟,他们是靠自己爬起来的,应该记得路上的泥泞。” 她停顿了一下。 格雷看见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的边缘,一下,又一下。 “可是这几年的见闻让我明白——”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短,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认清现实后的平静,“不过是半斤八两。”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壁炉里的火焰轻轻跳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那火焰本不需要燃得这么旺,但公爵喜欢房间里有点跃动的光亮。此刻那火光映在夏洛特的侧脸上,让她的轮廓忽明忽暗。 格雷凝视着她。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年轻女子刚刚做了一件很罕见的事——她在一句话里,把辉格党和托利党,把贵族和资本家,全都划在了一条线上。在那些激昂地抨击托利党人的贵族们看来,这是不可想象的;在那些沾沾自喜的工厂主们听来,这也是刺耳的。 但她说出来了,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夏洛特的目光落在格雷脸上。 “查尔斯,”她直呼他的名字,如同多年的老朋友,“我需要你把我的态度传达出去。” 格雷微微向前倾身。他的坐姿比刚才端正了许多,那件深灰色外套的肩线随着他的动作绷紧了些。 “我不希望那些工厂主们——”夏洛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她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很快又松开。最终她选择了那个带着利齿和贪婪的意象,“——都变成只追逐金钱的鬣狗。” 她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格雷听出了平静之下暗涌的力量。她的手指不再摩挲书页,而是轻轻握紧了那本书。那动作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格雷看见了。 “他们既然招募了那些工人,”夏洛特说,“就对他们负有责任。工厂不是机器,是人的集合。只看见利润而看不见人——连最愚蠢保守的地主都不如。” 她说完,目光在格雷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期待,有审视,还有一种格雷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她早就知道他会怎么回答,但她还是要问。 格雷沉默了片刻。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