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五官像被一层薄雾糊住了,轮廓在月光下模模糊糊地晃动,怎么聚焦都凝不成一个完整的形象。 只有两样东西是清晰的。 头发是黑色的。 不像染的那种黑——像亚洲人天生的、浓郁的墨黑色,在月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 还有他的手。 那双手从袖口露出来,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掌心宽厚,手背上的筋脉若隐若现。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甲盖的弧度圆润而饱满。 尤清水见过很多手。 常年干重活磨出厚茧子的手,纤细的画家的手,精心保养的模特的手。 但这双手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类。 它兼具力量和精致,像是某种矛盾的完美平衡。 既能将一个人死死攥住,也能将一片花瓣完好无损地托起来。 是她到目前为止的人生里,见过的最漂亮的一双手。 男人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和女人手上那枚同款。 一对。 那个男人开口了。 声线温润沉稳,像被打磨过的大提琴弦,贴着女人的耳廓送进去。 "都办妥了。" 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嘴唇几乎碰着她耳后那颗小小的痣。 "岳父岳母迁葬的手续走完了,墓地选在肯辛顿公墓的东侧山坡,朝向、碑文、绿化全按你的意思来。过几天正式落葬,届时会有体面的仪式。" 尤清水的意识体悬浮在半空,拼命想听清每一个字。 男人继续说。 "岳父的名誉也恢复了。国内那边的平反文书上个月就下来了,补偿金我拒绝了,让他们折成公开的致歉声明,登了国内所有有影响力的官媒。岳母的研究成果重新署了名,期刊那边也纠正了。"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寸,把女人整个人箍得更深。 "以后不用回去了,阿水。" 露台上的女人始终没有转过身。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脖颈修长而僵硬。风把她的长发吹散了几缕,搭在男人的手臂上。 "好。" 一个字。 干燥的,轻飘飘的,像一片从枯枝上脱落的叶子,连坠地的声音都没有。 "反正我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再失去了。" 尤清水看见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肌肉的一次无意义痉挛,像被风掠过的水面起了个褶子,旋即抹平。 然后眼泪掉了下来。 没有哭声。没有抽泣。没有任何预兆。 就那么直直地落下来,两道透明的水痕从眼角滑到下颌,滴在锁骨上,洇湿了丝绒领口一小块。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