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药害先帝——刘文泰案,这是今天已经被钉死的事实。 把持兵权——兵部提督京营,这是刘大夏正在做的事。 还欲兵变——这是朱厚照给他的最后定性。 不是质疑,不是质问,是定性。 三个罪名,像三把刀,同时捅进了刘大夏的心脏。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不是苍白,是惨白,白得像纸,像雪,像死人脸。 他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想说什么,想说“臣没有”,想说“臣冤枉”,想说“臣是为了朝廷”,想说“臣不是那个意思”。 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皇帝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药害先帝——文官们保了刘文泰,这是事实。 把持兵权——兵部提督京营,这是事实。 还欲兵变——他正在抗旨,正在挑战皇帝的权威,正在试图阻止皇帝改革兵制。 这在皇帝眼中,和兵变有什么区别? 他只能跪在那里,浑身发抖,像一滩烂泥。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彻底完了。 他的眼前闪过很多画面——他第一次入朝为官时的意气风发,他第一次见到先帝时的激动不已,他第一次以兵部尚书的身份提督京营时的踌躇满志。他以为自己是忠臣,以为自己是贤臣,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可现在,皇帝说他是“兵变”。 他勤勤恳恳了一辈子,清正廉洁了一辈子,到头来,皇帝给他的评价,是“兵变”。 他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不是为自己流,是为他这一辈子的信念流。 殿内的安静持续了片刻,然后朱厚照的声音再次响起。 “刘大夏抗旨不遵,意欲兵变,着即革职,押下去,留待细细审讯。”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外的甲士再次涌了进来。 两个甲士走到刘大夏身侧,一左一右,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们没有像对待刘健、谢迁、李东阳那样粗暴,但也没有任何客气。 刘大夏被拖起来的时候,膝盖已经软了,整个人站不直,几乎是靠甲士的胳膊才勉强立住。 他没有挣扎,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任由甲士拖着他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甲士们愣了一下,以为他要反抗,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但刘大夏没有反抗,他只是转过头来,看了殿内一眼。 那一眼,扫过文官队列,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低着头、浑身发抖的同僚们。 那一眼里,有失望,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说,对不起,我先走一步了。 然后他转过头,迈出了殿门。 殿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空出来的位置,又多了一个。那些和刘大夏关系密切、在兵部任职多年的官员,虽然没有被当场拿下,但他们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求情。 因为“兵变”这两个字太重了。 谁求情,谁就是同党。同党,诛三族。 朱厚照站在大殿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所有人。 他的孝服在烛光中白得刺眼,他的身后是先帝的灵柩,他的面前是几百个跪着的人。 藩王、勋贵、边将、文官——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所有人的命运都握在他手里。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不低,不急,不缓: “诸卿,谁还对此有意见?”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安静得像是坟墓。 藩王宗亲们跪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如炬,齐齐开口表态: “臣等,附议!” 虽说他们并不是武将勋贵,即便设立六军都督府也与他们无关。 但是六军都督府的设立,能够让皇帝重新拿回兵权,有了兵权,那么皇帝日后的安危起码也能够得到多一点保障。 至少,能够尽量避免像先帝被文臣和太医勾结谋害的事情,再次出现。 而一众国公勋贵跪在那里,脸上满是激动的赞同之色道: “臣等附议!” 重立六大都督府,将武将的升迁权从文官手里抢回来,是他们等了一辈子的事,是他们祖上盼了一百年的事。 皇帝要把属于武将的东西还给武将,要把被文官抢走的权力夺回来,他们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反对? 边将们跪在那里,胸前的勋章在烛光中闪闪发亮。他们对六军都督府的设立,更不会有意见。 “不必事事请示兵部”这几个字,是他们做梦都在想的。 从今以后,他们可以按照自己的判断打仗,不用再等兵部的批复,不用再看文官的脸色。 这是皇帝给他们的恩典,是天子之诺。谁敢反对,他们就敢跟谁拼命。 所以一众边将亦是齐齐开口振奋道: “臣等,附议。” 文官们跪在那里,低着头,浑身发抖。 他们不是没有意见,是不敢有意见。 前面刚有刘文泰与三大阁臣勾结药害先帝,三法司偏袒刘文泰,以及刘大夏意欲兵变。 这个时候谁敢出言反对,不是被新帝认为是药害先帝的从犯,就是意欲兵变的从犯。 药害先帝——诛九族。 意欲兵变——诛九族。 不管被扣上哪个帽子,都是死路一条。 所以即便他们真的有反对意见,也不敢说出来。 因为说出来,就是死。不说出来,至少还能活着。活着,就还有希望。 紧接着,所有藩王宗亲、国公勋贵、边将又齐齐看向剩下的一众文臣,等待着他们的表态。 而一众文臣,仿佛谁也不敢率先开口表态,一直沉默着。 殿内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藩王们开始不耐烦,勋贵们开始皱眉,边将们开始攥紧拳头。 久到文官们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久到有人开始怀疑是不是所有人都被吓傻了。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臣附议。” “臣杨一清,附议。”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殿内,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对于他来说,他不在意文官是否掌握兵权,他在意的是是否能够进一步巩固边防。 他在陕西总制三边多年,亲眼看着边关的将士们因为兵部的拖延而白白送命,亲眼看着文官们的指手画脚把好好的仗打成烂仗。 此前对于这种情况,他也没有办法,因为他自己也是文官。他不能站出来说“兵部不该管兵”,因为那是在拆自己的台。 但现在,皇帝站出来了。皇帝要改,要正本清源,要把兵权还给武将。 他支持,因为他知道,这对边防有利,对将士有利,对天下有利。 至于文官集团的利益——他已经不在乎了。 在杨一清站出来的那一刻,文官队列里的沉默终于被打破了。 “臣附议。” 在杨一清率先开口之后,焦芳也是再度紧跟着附议。 “臣王鏊,附议。” 王鏊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臣附议。” 第四个声音从文官队列的某个角落响起,声音不大,带着颤抖,但在安静的殿内清晰可闻。 “臣附议。” 第五个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比第一个更颤,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臣附议。” 第六个。 “臣附议。” ...... 上百个文官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金砖,浑身发抖,嘴里说着那两个字。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他们不是真的想附议,他们是在保命。 不附议,就是反对皇帝。 反对皇帝,就是和刘大夏一样。 和刘大夏一样,就是“意欲兵变”。 意欲兵变,诛九族。 没有人敢拿自己全家老小的命去赌。 殿内的声音渐渐落了下去。 朱厚照站在那里,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藩王、勋贵、边将、文官——扫过那些跪着的身影,扫过那些低着头的人,扫过那些还在发抖的人。 他看到了附议的,也看到了沉默的。他看到了忠诚的,也看到了无奈的。他看到了愿意追随他的,也看到了被迫服从的。 他都记住了。 “好。”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六军都督府,即日设立。都督人选,朕会逐一宣布。” 殿内几百个人齐声:“陛下圣明!” 声音在奉天殿内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形成一阵阵回音。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