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透,一辆看起来就很不寻常的马车就从凛冬城公爵府的后门悄无声息地驶了出来。 马车很大,通体用深色的、带着暗沉木纹的某种珍贵木材打造,车厢四角包着哑光的黑铁,车窗挂着厚重的深紫色绒布帘子。 拉车的不是寻常的马匹,而是四头肩高超过两米、浑身覆盖着细密银色鳞片、头上生有独角、眼神温顺但气息强健的北地龙鳞马。 这种魔兽耐力极强,不畏严寒,是北境最顶级的驮兽。 但最夸张的是车厢本身——与其说是马车厢,不如说是个缩小版的、带轮子的移动卧室。 里面空间宽敞,铺着厚实柔软的银狼皮地毯,固定着一张铺着羽绒被褥的宽大软榻,软榻边甚至还有个小巧的、固定在车厢壁上的书架和一张放着茶具点心的小几。 这显然是白洁的手笔。 她大概觉得林墨出远门,哪怕只是去趟永恒冰壁,也绝不能委屈了她的墨墨小宝宝,必须把最舒服的床和零嘴都带上。 驾驶座上,西尔维亚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银灰色皮甲,外面罩着同色的防风斗篷,银灰色的长发高高束成马尾。 她坐姿笔挺,一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腰间剑柄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被晨雾笼罩的道路。 车厢里,林墨裹着厚厚的毯子,半躺在软榻上,手里拿着本游记,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龙鳞马的脚步很稳,车厢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再加上身下软榻实在舒服,他很快就有些昏昏欲睡。 车轱辘碾过结霜的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轻响,车厢里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声音。 走了一段,穿过城门,驶上通往北方的官道。 道路两旁的景色从城郊的零散农舍,渐渐变成了大片大片覆盖着薄霜的荒原和稀疏的针叶林。 气温明显低了下来,即使车厢密闭良好,也能感觉到丝丝寒意从缝隙渗入。 “少爷。”西尔维亚的声音忽然从前面传来,透过车厢前壁的小窗,清晰而平静。 “嗯?”林墨懒懒地应了一声,没睁眼。 “属下有个问题。”西尔维亚说。 “问。” “如今,七位勇者,已现其六。西、东、北、精灵、兽人、矮人(已故)。南之勇者虽未正式现身,但恐怕也快了。” 西尔维亚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您身为魔王,面对如此局面,难道不该勤奋一些,多做些准备吗?”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书页翻动的声音停了。 林墨缓缓睁开了眼睛,黑眸里先是闪过茫然,随即是震惊。 他猛地从软榻上坐起身,毯子滑落一半,也顾不上拉,探头凑到车厢前壁的小窗前,透过窗格,盯着西尔维亚那挺直的后背。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你刚才说……我是什么?” “魔王。”西尔维亚很平静地重复了一遍,甚至稍微侧了侧头,银灰色的眼眸从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怠惰魔王。属下没说错吧?” 林墨:“……”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她怎么知道的? 什么时候知道的? 难道是自己不小心暴露了?什么时候?怎么暴露的? “你……你怎么知道的?”林墨最终还是问了出来,声音有些干涩。 “几天前,温泉。”西尔维亚言简意赅。 林墨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那天午后,自己一个人去泡温泉,然后在暖洋洋的池水里睡着的经历。 他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你和白洁,那天偷看我洗澡了?”他语气复杂。 “是看了。”西尔维亚纠正道,“但并非偷看,是光明正大地看。” 林墨:“……这有什么区别吗?” “有。”西尔维亚认真解释,“偷意味着我们知道不该看,但看了,但光明正大意味着我们看了,且认为看是理所应当的。夫人想看您,这没有错,我只是陪同,错的是您,少爷。” 林墨:“???”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这逻辑。 “我……我错哪儿了?” “错在您毫无防备,在露天温泉睡着,给了别人可乘之机。”西尔维亚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身为魔王,即便在自家领地,也该保持最基本的警惕,这是常识。” 林墨:“……” 他无言以对。 不,他有很多想反驳的,但看着西尔维亚那副我在陈述事实的平静表情,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是徒劳。 这女人的思维模式,他搞不懂。 算了。 他重新靠回软榻,揉了揉眉心。 “所以你知道我是魔王,就没什么别的想法?”他试探着问,“比如觉得我是个威胁,该被讨伐?或者觉得跟着魔王没前途,想跑路?” 西尔维亚似乎很奇怪他会这么问。 “属下是您的护卫,职责是守护您。您是魔王,还是别的什么,与属下的职责无关。”她顿了顿,补充道,“夫人将您托付给我,我答应保护好您,仅此而已。” 她的声音很平淡,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清晰。 她不管林墨是什么身份,她只认白洁的托付和自己的职责。 林墨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重新拿起那颗之前放在小几上、被他啃了一半的草莓,丢进嘴里,慢悠悠地嚼着。 “行吧。”他含糊地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他咽下草莓,靠得更舒服了些,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慵懒。 “至于勤奋……谁说我不勤奋了?” 西尔维亚没说话,但从她微微侧头的动作,能看出她在听。 “怠惰魔王,想要变强,就得怠惰。”林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每天躺着,晒着太阳,吃着点心,看着书,什么正事都不干,就是在很努力、很刻苦地修炼,懂吗?” “我这叫契合权柄,顺应本源,在懒惰中感悟怠惰的真谛,在摆烂中积蓄力量的源泉。” 他说得振振有词,自己都快信了。 西尔维亚安静地听他说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甚至带上了钦佩。 “原来如此,是属下目光短浅了。” “没想到少爷平日看似悠闲,实则一直在进行如此刻苦的修行。”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