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今天沈医生的诊室,安静得格外温柔。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窗户,绿植刚浇过水,叶尖挂着细碎的水珠,亮得像揉碎的星光。没有消毒水的刺鼻味道,反倒透着一点草木的清润,莫名让人心里安稳。 这是林依依的第五次心理疏导。 之前几次,她一直卡在自我怀疑里走不出来,总觉得自己曝光父亲的秘密、掀开陈年旧案,是做错了、是违逆了父亲的本意。 但今天不一样。 她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轻轻蹭着杯壁凝结的水雾,整个人松弛了太多。 沈医生没有急着提问,就静静坐在办公桌后,翻着手里的病历本,给她足够的缓冲和独处思绪的时间。 赵铁生坐在侧边椅子上,全程安安静静的。 他没打算插话,也没打算引导,就是单纯陪着。有些心结,旁人说一万句道理,都不如当事人自己彻底说透一次。 沉默蔓延了几秒,林依依主动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异常笃定,没有之前的颤抖和怯懦。 “沈医生,我这周突然想起一件事,一件我压在心里好几年、完全忘掉的小事。” 沈医生抬眼,轻声回应:“你说,我听着。” “我爸走之前大概一个星期吧,那时候他身体已经很差了,大部分时间都躺着。”林依依慢慢回忆,眉眼温柔了几分,“唯独那天晚上,精神突然好了很多,能自己靠着沙发坐起来。” “当时茶几上摊满了他手写的稿子,密密麻麻一大堆,有的写完收尾了,有的只写了一半。” “他特意把我叫过去,指着那一堆纸,跟我说了一句话。” 她停顿了一瞬,诊室里只剩下时钟秒针滴答作响,轻轻敲打着沉寂的空气。 “他说,依依,这些东西你好好收着。” “如果有一天,有人专门来找你、问起这件事,你就直接告诉他——这是你爸还给部队的东西。”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赵铁生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下意识微微收拢。 说实话,他第一次听到这句话。 以往所有的线索、遗书、手稿,都在诉说林国栋的愧疚和遗憾,唯独这句,藏着他最后所有的执念和解脱。 林依依低头看着水杯,继续缓缓诉说,像是终于解开了多年的谜团。 “我那时候年纪小,根本听不懂他这句话的深意。” “我还傻乎乎以为,他说的是旧军装、老证件、退伍照片那些旧物件。” “他走之后,我把这些写满真相的手稿,全部塞进了箱子最底层,刻意不去看、不去碰,想彻底忘掉这件事。” “直到后来铁生哥你找到我,你说你是刘洋的班长,你想查清0407所有的真相。我才翻出那个落灰的箱子,把这些东西拿了出来。” 沈医生笔尖轻轻落在本子上,低声追问了一句关键问题:“那你现在回头想,你父亲说的‘还给部队’,你理解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一句话,彻底点醒了困住她许久的心结。 林依依轻轻吸了口气,眼底一片清明。 “我以前以为,是归还物品。” “但我这几天疏导、复盘、回想所有细节,我突然懂了。” “他说的归还,是还债。” “他一直觉得自己欠部队、欠牺牲的战友、欠所有被这件冤案牵连的人。” “假情报不是他改的,可经手签字的人是他。他明明察觉到漏洞、打了匿名举报电话,却没人重视、没人核查。” “这么多年,他一直活在愧疚里。他写满所有真相、留存全部证据,不是为了翻案出名,是为了补上他当年没做完的事,还清他心里这辈子都放不下的债。” 听到这里,赵铁生心里骤然通透。 终于读懂了林国栋遗书里那句我不配当兵。 哪里是自我否定,分明是一辈子的自我赎罪。 沈医生看着她:“那你觉得,他最后,债还清了吗?” “还清了。” 林依依抬头,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却一滴泪都没掉,语气无比坚定。 “他做完了他力所能及的一切。” “没人替他发声,他就自己写尽真相;没人核查冤案,他就留存所有证据;没人记住牺牲的人,他就把所有细节一一记下。” “最后是我,是铁生哥,是专案组,接住了他拼命留下的所有东西。” “0407彻底翻案,黑幕全部揭开,坏人全部落网。” “他的债,早就干干净净还清了。” 这句话说完,压在她心头数年的巨石,轰然落地。 你能明显感觉到,她整个人瞬间轻盈了。 “我以前反反复复做噩梦。”林依依轻轻笑了一下,释然又轻松,“梦里我爸冷冷跟我说,我不该知道这些真相,不该揭开这些旧事。” “但这一周,我的梦彻底变了。”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