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罗龙文坐在椅子上,吓得一动不动。 严世蕃越说越急,唾沫星子飞出来,落在书案的砚台边上。 “改稻为桑,说是国策,是皇上自己要干的!为什么?因为国库没银子了!没银子修宫殿了!没银子养藩王了!让浙江老百姓把稻田改成桑田,多产丝绸拿去卖,充实国库。好处是他们拿,锅是我们背!” 他一巴掌拍在书案上,茶盏跳了一下,茶水洒出来,洇湿了案头的一封奏疏。 “现在倒好,赵宁那个王八蛋替他把烂摊子收拾干净了,他转头就要入阁,拿来当刀子对我们使?” “我就想问一句!这国库到底是他朱家的,还是我们严家的!?” “来人!——” 严嵩忽然一声暴喝。 这一嗓子从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嗓子里迸出来,又沙又哑,但声量大得吓人。严世蕃的话堵在嗓子眼里,噎住了。罗龙文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门外的家仆应声推门进来,一个两个,战战兢兢地站在门槛边上。 严嵩撑着扶手,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拐杖杵在地上,笃笃两声。 “去拿把刀来。” 家仆们面面相觑。 “拿把刀来——交给严世蕃!” 严嵩的拐杖朝严世蕃的方向一指。 “叫他杀了我!” 严世蕃的脸刷地白了。 “爹!” “杀了我!”严嵩的拐杖在地上连捣了三下。“你今天这些话,在这书房里说,隔墙有没有耳朵,你不知道?这些话传出去,不用等皇上踹我们,锦衣卫明天就能上门!” 严世蕃扑通一声跪了。 “爹,我——” “你什么?你以为你那张嘴,只管痛快?”严嵩喘了两口气,身子晃了一下,一只手撑住书案角。“我在这朝堂上替你扛了二十年,你就不能让我少操一天心?” 罗龙文上前半步,扶住严嵩的胳膊。 “阁老,您消消气。东楼也是急昏了头。” 严嵩甩开他的手,自己坐回椅子上,喘了好一会儿。烛台上的火苗被他喘出来的气吹得歪了。 屋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门口的家仆被罗龙文一个眼神撵了出去。门关上,罗龙文走回下首,没坐,站着。 “阁老。”罗龙文的声音压得很低。“赵宁入阁已成定局,眼下再去想为什么,没用了。关键是怎么稳住咱们自己。” 严嵩闭着眼,没吭声。 罗龙文继续说:“朝廷里头,皇上要用赵宁,谁也拦不住。但东南那边,胡汝贞还在打仗。倭寇一天不灭,东南一天离不开他。胡汝贞是咱们的人。” 严嵩的眼皮动了一下。 “给汝贞写封信。”严嵩缓缓睁开眼,看向严世蕃。 严世蕃还跪在地上,抬起头来,膝行了两步。“爹,我来写——” “你写什么?”严嵩拿起书案上的毛笔,看了一眼,又放下。“事态紧急,我亲自写!” 他朝罗龙文伸出手。“替我研墨。” 罗龙文走到书案前,拿起墨条,在砚台里一圈一圈地磨。墨汁慢慢洇开,在砚台里聚成一汪黑水。 严嵩提笔,蘸了蘸,落在信纸上。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手腕微微发抖,但笔锋稳得出奇。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