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赵宁回到内阁值房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桌上堆着六七份公文,最上面那份是兵部转来的大同军报,谭纶写的,说军需到了一半,兵甲还差三成。 赵宁把军报抽出来,提笔批了两行字,搁下。 门外有人轻轻扣了三下。 赵福的声音隔着门板递进来,压得很低。 “老爷,有人求见。” “谁?” 赵福迟疑了一下。 “户部云南清吏司主事,海瑞。” 赵宁批字的手顿了一瞬。 海瑞。 他放下笔,把军报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请进来。” 门推开的时候,赵宁先闻到一股旧布料的味道。不是脏,是洗得太多次了,棉布纤维打了结,散出那种涩涩的气息。 海瑞穿着七品官的青色官服,袖口磨出了毛边,补了一块同色的布,针脚细密,看得出是自己缝的。人比三年前在浙江见的时候又瘦了一圈,颧骨顶着皮,两颊往里凹,但腰板挺得笔直。 三十岁的阁老和五十三岁的主事,在值房里对上了。 “赵阁老。”海瑞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赵宁站起来,绕过桌案,伸手虚扶了一下。 “刚峰兄不必多礼。坐。” 海瑞没坐。 他站在值房中间,两手垂在身侧,脊背绷得像根竹竿。 赵宁收回手,也没再让。 他了解海瑞。这个人来找你,不是来喝茶的。 “什么事?” 海瑞开门见山。 “赵阁老,严党倒了,抄没的家产一千三百万两,朝廷分了个干净。” 赵宁没接话。 海瑞接着说。 “兵部拨了,官俸补了,赈灾款也拨了。这些都该花,我没有异议。” 他停了一拍。 “但皇上留了两百万两修万寿宫。” 赵宁的手搭在桌沿上,指头轻轻点了一下,又停住。 来了。 “万寿宫去年烧了,修缮是应该的。”赵宁说。 海瑞摇头。 “赵阁老,你在九边待了半年,你比谁都清楚。大同的士兵冬天没有棉衣穿。宣府的城墙塌了三段,石料钱拨不下来。蓟州的火器营连火药都不够用。” 赵宁没说话。 海瑞往前走了一步。 “三百六十万两拨给兵部,听着不少了。可九边五镇,光欠饷就欠了四百多万两。三百六十万填进去,连窟窿都堵不住。” “我知道。” “你知道。”海瑞的话噎了一下,又顶上来。“你知道,那你为什么不跟皇上说?两百万两修宫殿,不修行不行?这两百万拨给九边,够不够大同士兵过冬?” 值房里安静了几息。 赵宁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太液池水腥气。 “刚峰兄,你觉得严嵩倒了,天下就该好了?” 海瑞不答,等着他说。 赵宁转过身。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