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我没资格,”她说,“但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你做梦!”他冷笑一声,“你以为读书写字就是科举?科举要政审、要保人、要户籍清白!你爹早死了,娘是寡妇,家里穷得连新鞋都买不起,谁给你担保?谁替你递状子?你拿什么考?拿你那支拼出来的破笔吗?” 她说:“笔可以破,人不能废。” “你还嘴硬!”他声音抬高,“你知不知道外面怎么说你?‘陈宛之疯了,妄想当官’‘一个女人还想穿官袍戴乌纱’!你不怕别人笑话?不怕将来嫁不出去?” 她终于笑了下,很浅,嘴角微微一扬,像风吹过水面的波纹。“怕啊,怎么不怕。”她说,“可我更怕一件事。” “什么事?”他问。 “怕有一天,我走在街上,听见有人饿死在沟边,而我只能低头走过,因为我没本事救他。”她说,“怕看见旱灾来了,百姓啃树皮,而我除了念几句诗,什么都做不了。怕明明知道办法,却因我不是‘正经出身’,没人肯听我说话。”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沉默的妇人:“你们说我该安分,可什么叫安分?是看着家人挨饿也不吭声?是看见孩子生病只能烧香拜佛?是任由族叔把亲妹卖掉换米也不敢拦?” 有人低下头。 她继续说:“我可以织布,也可以做饭。我可以相夫教子,也可以守寡终老。但我不甘心只做这些。我想知道,为什么天灾年年有?为什么税越收越多?为什么穷人劳作一年,到头来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我想弄明白这些事,然后写出来,让人听见。” 族兄怔住。 “你说科举是男人的事。”她看着他,“可文章济世,不分男女。你说我没资格,可我看过的书不比你少,写的字不比你差,算的账全村没人敢挑错。你说我疯了,可我觉得,真正疯的是这个世道——它让会种地的人饿死,让会治水的人闭嘴,让只会背书不会做事的人当官。” 她转身欲走,却又停下,回头看他:“今日你们笑我女子妄想登科,来日我便让这科场,记住一个女子的名字。” 说完,她抬脚迈步,穿过晒谷场。脚踩在稻谷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没人拦她,也没人再说话。 直到她走出十几步远,身后才传来一声闷响——是族兄狠狠踹了一脚谷堆,谷粒四散飞溅。接着是他压低的声音:“疯了,真是疯了……一个女人,还想改天换地?” 可这话没人接。 刚才搭腔的两个妇人,一个低头继续翻谷,另一个悄悄看了眼陈宛之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 陈宛之沿着村道往家走。阳光照在肩头,药篓轻晃,手里仍攥着那支拼接的笔。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实。刚才那番话,不是冲动,也不是逞强。她是想了很久才说出口的。从十岁救人开始,从发现豆腐乳能治烂疮开始,从立誓不让妹妹被卖开始,她就知道,自己走的路,和别人不一样。 她不怕难,也不怕孤。她只怕有一天,自己明明有能力,却因为“你是女人”四个字,被挡在门外。 村道两旁是低矮的土墙,墙上爬着野藤,开着淡紫色的小花。有只黄狗趴在门口打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懒洋洋趴下。她路过王家院子时,王家媳妇正在喂鸡,见她来了,停下动作,轻声说:“宛之,刚才你说话……真痛快。” 她点头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又走几步,老孙头蹲在自家门口补渔网,抬头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算是打招呼。她停下问:“水渠那边没事吧?”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