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街上行人渐多,小贩吆喝着卖豆腐脑和油条。她沿着街边缓行,粗布衣角拂过腿侧,摩擦感清晰可辨。她刻意放慢脚步,一遍遍提醒自己:现在是沈怀真,不是陈宛之;是来考科举的渔家子,不是回村的姑娘。 路过一棵老槐树时,她停下脚步。 树皮斑驳,枝叶浓密,投下一片阴凉。她靠在树干上,左手探入袖中,再次触碰到那张练习纸。纸角更软了,几乎要烂掉,但她仍能摸出上面三个字的轮廓。 她闭了闭眼。 脑子里浮现出南坡水渠的模样,还有望禾原新开的荒地。她想起昨日离开时,老孙头站在田埂上冲她挥手,王家媳妇塞给她两个饭团,说是路上吃。她没推辞,收下了。 这些事不能再想了。 她睁开眼,抬头看天。日头正中,阳光刺眼。她眯起眼,望着远处贡院方向——那里墙高门深,此刻静悄悄的,像一头趴着的巨兽。 她不知道里面什么样,也不知道三日后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必须进去。 她摸了摸腰间的药囊。里面装着金银花、夏枯草、车前子……都是常用的草药。她没打算在考场治病,但带着它们,心里踏实些。 她又摸了摸竹冠。箍得有点紧,压着新剪的短发,头皮还有些发麻。但这感觉也好,让她时刻记得现在的模样。 她开始往回走。 路上经过一家笔墨铺,橱窗里摆着新制的湖笔、徽墨、宣纸。她驻足看了一眼,没进去。那些东西贵,她买不起,也不需要。她有她的拼接笔,有她的残墨,够用了。 再往前是米行,门口堆着麻袋,伙计正往车上搬粮。她看见一个老汉蹲在路边啃窝头,衣服破旧,脸上满是风霜。她停下脚步,从布包里取出一个饭团,递过去。 老汉抬头,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她,没接。 “吃吧。”她说,“我不饿。” 老汉迟疑了一下,接过饭团,低声说了句“谢了”。 她点点头,继续走。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给他饭团。或许是因为他让她想起了村里的赵老汉,或许是刚才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自己还能做点小事。 但她立刻警觉起来。 不能心软,不能显眼,不能让人记住她。 她加快脚步,不再停留。 回到村口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田埂上的野草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她站在路口,回头看了一眼县城方向。 那里烟尘淡淡,城楼隐约可见。 她已经完成了第一步。 报名成功,身份未露,无人怀疑。接下来,是准备应试。她得想清楚第一场策论写什么题目。先生说过,县试重实务,尤重地方治理。江南之地,最要紧的是水——水利兴则农事稳,农事稳则赋税足。 她脑海中浮现出渔村附近的河道图景:春汛时常泛滥,秋旱又缺水灌溉,年年如此,百姓苦不堪言。若能提出一套可行之策…… 她没继续想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因写字和采药变得粗糙,掌心的老茧还在。这双手,既能救人,也能执笔。 她迈步进村,脚步沉稳。 路过学堂时,屋顶的灰瓦在夕阳下泛着微光。她没驻足,但脚步慢了半拍。接着,又恢复如常。 她走过南坡水渠,昨日修好的那段依然完好,没有漏水。她扫了一眼,没停下。 她一直走到家门口,推门进去。 屋里安静,灶台冷着,娘还没回来。她放下布包,从里面取出那张小票,展开看了看。 “沈怀真”三个字印在纸上,旁边盖着县衙红印。 她把它折好,藏进药囊夹层。 然后她坐到桌前,拿出纸笔,开始默写《千字文》。这是她每天必做的事,不管多累都要写几行。今天也不例外。 她一笔一画写着,手腕稳定,呼吸平顺。 写到“海咸河淡,鳞潜羽翔”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没抬头,继续写。 门开了,是娘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小筐野菜。 “回来了?”娘问。 “嗯。”她应了一声,笔没停。 娘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去灶台忙活。 她继续写字。 窗外,夕阳渐渐沉下去,照在老梅树上。树根下的土微微隆起,像埋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屋里的人不动,像一尊石像。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