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户部的一个小吏。” 顾长生记不住他的名字。 但清楚的记得,昨晚乾皇吐血的时候,这人就缩在百官队伍的最末尾,从七品的青袍穿在身上,跟旁边的人一起跪,一起磕头,一起装忠臣。 现在他躺在三皇子府的箱子里,换了身衣裳,成了一具货物。 管事蹲下去。 他两根手指捏住死者的手腕翻了翻,从尸体胸口的衣襟内层,翻找了几下,从夹层里抽出一封信。 信封不大,对折塞在贴身的位置。 管事拆开看了一眼。 他的脸色变了。 变化很明显,不是那种细微的表情波动,是整个人的肩膀往上提了一截,下巴收紧,手指把信纸攥出了褶皱。 管事转头对身旁一个膀大腰圆的家仆低声交代。 “带回去。” “亲手交给上面的人,别过第三只手。” 那家仆点头接过,揣进怀里。 另一个年轻些的家仆凑过来,朝地上那堆油纸包裹的册子努了努嘴。 “管事,这些账簿怎么办?” “全部烧掉,一页不留。” 顾长生的注意力被一样东西牢牢钉住了。 暗红色的火漆。 他虽然隔着木板缝隙,可还是看清了那个纹样。 不是寻常的官印或者私印,是某种图案,弯弯绕绕的线条纠缠在一起。 中间刻着一个篆体的“医”字。 这玩意儿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挂的,太医院从七品以上在册人员才有资格佩戴,平时进出内库领药、取方、调配特殊药材,全靠这块牌子。 死者不是普通的从七品文官。 是太医院的人。 顾长生把视线挪回死者身上。 细布衫子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小臂内侧一道陈年的疤痕,颜色暗沉,疤痕的形状不规则,那是长年在药灶前干活的人,才会在这种位置留下这种伤。 换衣裳这件事也有合理解释。 死者原本穿的八成不是昨晚在紫宸殿里那身青袍,而是太医院内库的当值短褐。 意外撞见什么之后,才被灭口换青袍,再换成现在这身素色细布衫,一层一层把身份剥掉,从‘太医院的人’变成‘一个无名路人’。 三皇子府上的人做事确实够仔细。 顾长生在脑子里飞快地串线。 太医院的人,太医院的篆印,三皇子的旧漕仓,刘院正今早派小太监来投诚,这几样东西放在一起,味道就不对了。 刘院正不是‘知道点什么’那么简单。 他可能就站在这张暗网的某个交叉口上。 三皇子急着灭口,刘院正急着投诚,时间点卡得这么紧,说明两条线是连着的。 仓库里头。 管事一声令下,家仆们开始拆油纸。 一摞摞泛黄的账册被丢进临时垒起的火堆里,火苗蹿起来,纸灰在热气里打着旋儿飘散。 顾长生心里直骂娘。 烧就烧了。 烧完就全没了。 最让人肉疼的是,那堆账簿一看就是记了多年的流水账,能让三皇子在这个节骨眼上紧急销毁的东西,分量绝对不轻。 火越烧越旺。 几页散落的纸被穿堂风卷起来,飘飘荡荡地往四处飞。 其中一页被气流裹着,竟然从仓库屋顶的破洞里窜了出来,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轻飘飘地落在围墙缺口外面的碎石堆上。 离顾长生的右脚不到一尺。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