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周日下午。日租界。 海光寺兵营方向传来阵阵操练的口号声,穿过几条街区,落入“一心馆”的院墙内。 这座剑道场位于日租界最繁华的地段,占地广阔。 青砖灰瓦的日式建筑,庭院里铺着细碎的白石子,几株罗汉松修剪得极其讲究。 能进出这里的,除了日本军政要员,就是财大气粗的洋行买办。 门口站着两名持枪的日本宪兵,盘查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 街道对面,一家茶摊前。 郑耀先穿着灰布长衫,端着一碗粗茶,双眼越过碗沿,盯着一心馆的大门。 赵简之坐在他旁边,手里剥着花生,双目如鹰。 “六哥,承烬进去了。”赵简之压低嗓音。 郑耀先放下茶碗,从怀里摸出两块铜板拍在桌上。 “按计划行事。一盏茶后,清理外围。” 赵简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将花生壳捏得粉碎,站起身,混入了街上的人流中。 值得注意的是,特高课在过去三个月里在天津抓捕了七十三名抗日分子。 其中有十二人死于小野寺信的亲手审讯。 这笔血债,天津站记在账上,今天到了清算的时候。 推开厚重的木门,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便是主道场。 道场面积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地面铺设着从东北运来的上等红松木。 木板经过反复打磨和上蜡,光可鉴人。 四壁悬挂着几幅字画,其中一幅写着“武运长久”,落款是某个日本军界高官。 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木材混合的气味。 场边摆放着一排矮桌,桌上供着清酒和茶水。 十几个穿着和服的日本侨民和军官盘腿坐在垫子上,正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听说特高课最近抓了一批复兴社的特工?”一个胖乎乎的日本商人端着酒杯问。 “一群乌合之众罢了。”旁边的一个少佐冷笑,“进了小野课长的审讯室,没有几个能活着出来的。” “小野课长可是帝国的精英。”商人连连点头。 场中央,小野寺信正在进行他的“日常练习”。 他穿着雪白的剑道服,头上戴着厚实的护具面罩,双手紧握竹剑。 作为特高课新任课长,他平时的工作是抓捕抗日分子、审讯犯人。 到了周末,他便会来到一心馆,用剑道来释放积压的暴力欲。 他的对手,是一个名叫阿四的中国陪练。 阿四今年二十出头,为了给生病的母亲抓药,签了卖身契来这里当陪练。 他身上穿着一套破旧发黄的护具,多处缝补过。 这套护具根本抵挡不住重击,每一次挨打,都是实打实的皮肉之苦。 “八嘎!你的脚步太慢了!”小野寺信大吼一声,脚下发力,木板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面!” 伴随吼叫,竹剑自上而下,使出一招标准的“唐竹”,狠狠劈向阿四的头盔。 阿四举起竹剑试图格挡。两把竹剑相交,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小野寺信的力量极大,手腕翻转,竹剑顺着阿四的剑身滑下,重重地敲在阿四的右手上。 阿四吃痛,手一松,竹剑落地。 按照剑道的规矩,对手失去武器,回合便算结束。 小野寺信没有停手。他反手一记侧击,结结实实地抽在阿四的头盔侧面。 这一下打得极重。 阿四连退几步,仰面摔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头盔下的鼻孔里流出两管鼻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废物。”小野寺信摘下头盔,扔给旁边的随从。 随从接住头盔,递上一条雪白的毛巾。 小野寺信擦去额头的汗水,走到场边端起一杯清酒,一饮而尽。 “小野课长的剑法,越来越精进了。”胖商人拍着马屁,“北辰一刀流的精髓,算是被您完全掌握了。” “对付这种支那猪,根本用不上真正的剑法。” 小野寺信冷哼一声,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他们天生就是奴隶,只配被我们踩在脚下。” 众人爆发出一阵哄笑。 阿四在地上挣扎了几下,试图爬起来,却因为头晕目眩,重重跌倒。 小野寺信走到他面前,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肩膀。 “装死吗?站起来,继续。” 阿四咬着牙,用手撑着地板,勉强站直身体。他捡起地上的竹剑,双手发抖。 “课长阁下,这小子快不行了,换个人吧。”少佐劝道。 “换人?一心馆里还有能打的吗?”小野寺信环顾四周,语气狂妄。 场内安静下来。 侨民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愿意上去触霉头。 小野寺信下手没轻没重,前几天刚有个日本侨民的肋骨被他打断,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 静谧中,木质推拉门发出“哗啦”一声响。 门开了。 外面的阳光照射进来,在地板上拉长了一道人影。 来人穿着崭新的白色剑道服,头上戴着全套护具面罩,将面容遮挡得严严实实。 他身形高大,脊背挺直,步伐稳健地走入场内。 木板在他脚下,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我来。” 来人开口,嗓音平稳,在空旷的场馆内回荡。 小野寺信转过身,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