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铁山头也没回:“写。他把我们十二个人全打趴下了,他有资格让我们写。” 柳叶也转身走了。 青竹蹲下来,把散落在地上的碎木板捡起来,摞在一起,放在老槐树下的石头上,然后才走。 十二个人陆续散了。 傍晚六点,夕阳把整片山坡染成橘红色。 铁山蹲在宿舍门口的台阶上,膝盖上垫着一块硬纸板,纸板上摊着一张白纸,手里握着一支铅笔。 他的嘴角还肿着,写字的时候嘴唇一动就疼,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在写挨打报告。 不是敷衍了事地写,是在认认真真地复盘今天下午每一场对抗的每一个细节。 石头坐在他对面,也蹲着,也在写。 他的左眼眶青了一大片,写字的时候得歪着头才能看清纸上的字。 “石头。”铁山叫他。 石头抬起头。 “你第一轮抓我衣领的时候,我为什么挣脱不了?” 石头想了想:“因为我的手劲比你大。” “不对。”铁山摇头,“是因为你抓的不是我的衣领,是我的锁骨。你的手指从衣领外面卡进了我的锁骨窝里,我越挣扎,你的手指卡得越深。” “那不是蛮力,是技巧。你那一招是在哪儿学的?” 石头愣了一下。 他确实是在抓衣领,但他的手指在接触到铁山衣领的一瞬间,本能地顺着领口滑了进去,卡在了锁骨窝的位置。 他不是故意这么做的,是他的身体在无数次的训练中学会了这个技巧,然后在实战中自动用出来了。 “我没学过。”石头说,“就是......手自己动的。” 铁山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这就是苏教官说的‘决策’?你的大脑没反应过来,你的身体已经做了正确的选择?” 石头把铅笔放下,揉了揉发酸的虎口:“可能是吧。” “那你刚才写的那段——‘为什么没躲?因为我觉得他顶不疼我’——这是决策失误,不是身体的问题。” “是你大脑的判断出了问题。你判断‘不疼=不用躲’,但事实是‘不疼但重心会偏’。你应该躲的不是疼,是重心偏移。” 石头看着纸上的字,把铅笔重新握起来,把刚才写的那段划掉,重新写。 灶房里,苏寒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 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锅里的水烧开了,蒸汽把锅盖顶得砰砰响。 他站起来,掀开锅盖,把一把挂面散进锅里。 面条在沸水中翻滚,面香混着蒸汽在灶房里弥漫开来。 “进来吃面。” 铁山端着碗蹲在灶房门口,吸溜吸溜地吃面。 柳叶坐在灶房里面的木凳上,小口小口地吃。石头蹲在铁山旁边,青竹靠在门框上,周牧站在灶台边,剩下的人围在灶房外面,或蹲或站。 十二个人,一人一碗清汤挂面,连个鸡蛋都没有。 “教官,你这面天天吃,不腻吗?”铁山问道。 苏寒喝了口面汤:“能吃饱就行。” “你以前在幽灵当大队长的时候,也吃这个?” “比这个好一点。食堂有肉。” 铁山停下筷子,看着他:“那你为啥跑到这儿来?吃没肉吃,住没电用,洗澡还得自己烧水。” 苏寒把碗里的面汤喝完,把碗放在灶台上:“因为我在这里能做的事,比在幽灵多。” 铁山看着他,没有再问。 柳叶吃完面,把碗洗了,放回灶台上。她走到苏寒面前,敬了个礼:“教官,我回去写报告了。” 苏寒点了一下头。 柳叶转身走了。 青竹也吃完了,把碗洗了,走到苏寒面前,也敬了个礼:“教官,明天还打吗?” “打。” 青竹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十二个人陆续散了。 ………… 晚上九点,月光洒在晒谷场上,把水泥地面照得发白。 陈怀远从村子里走过来,经过晒谷场的时候,看见石头蹲在老槐树下,膝盖上垫着硬纸板,借着月光在写东西。 “还没写完?”陈怀远走过去。 石头抬起头,敬了个礼:“校长,写完了。在誊抄。” 陈怀远蹲下来,拿过他写的那张纸。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从第一轮对抗到第七轮,每一拳、每一脚、每一次躲闪、每一次失误,都写得清清楚楚。 每一处失误后面都标注了原因分析和改进措施。 陈怀远看完,把纸还给他:“苏寒让你们写的?” “是。” “你觉得有用吗?” 石头想了想:“有用。以前打完就完了,疼了就忍了,伤了自己养。从来没想过为什么会挨打,为什么没躲开。” “现在写下来才发现,有些挨打是白挨的,有些挨打是可以避免的。” “哪些是白挨的?”陈怀远问道。 “被对方用假动作骗了的那种。他不是真的比我快,是他假装要打左边,我信了,右边就露出来了。这种挨打,是判断失误,不是实力不够。” 陈怀远点了一下头,站起来:“写完了早点睡。明天早上还有课。” “是。” 陈怀远转过身,继续往村子走。 苏寒的“挨打报告”这个点子,他教了这么多年兵,从来没见过。 但他知道苏寒在做什么——苏寒不是在教他们怎么挨打,是在教他们怎么从失败中学习。 刀匠锻刀的时候,每锤一下,都要看铁坯的裂痕。 裂痕在哪里,刀的弱点就在哪里。 苏寒让学员写挨打报告,就是在帮他们找到自己身上的“裂痕”。 找到裂痕,才能锻掉裂痕。 锻掉裂痕,刀才能成。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