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穿过城门洞时,头顶的阴凉一下子罩下来,身上那股被太阳晒出来的燥热退了些。 他回头看了一眼——门洞外,阳光白晃晃的,那些流民的窝棚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一片灰蒙蒙的影子。 城门洞很深,走了十几步才出去。 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土路向北延伸,路两边是低矮的房屋,茅草顶的多,瓦顶的少。 有挑担子的货郎从身边经过,担子两头挂着筐,筐里装着青菜和几个陶罐。 有个妇人蹲在门口洗衣裳,木盆里的水泼出来,在土路上洇湿一小块。 李炎吸了吸鼻子。 有烧柴的烟味,有晒干的粪味,有饭菜的味道。 只是那味寡淡,是米汤混合着菜叶子的味道,但闻着让人踏实。 张五走了几步,拐进路边一处院子。 院子不大,门口立着一根木杆,杆上挑着一面旧旗,旗上字迹模糊,看不清写的什么。 张五在门口停下,回头冲李炎摆手:“李郎君稍候,我进去通报一声。” 李炎点头,站住。 张五扛着麻袋进去了。 李炎站在门口,打量着院子。 土墙,墙头上长着草,草晒蔫了,耷拉着。 院子里有说话声,听不清说什么,但能听出是两个人的声音,一个老些,一个正是张五。 等了一盏茶的工夫。 院子里传来笑声,张五的声音大了些:“……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门帘掀开,张五走出来,手里空着,脸上堆着笑,冲李炎招手:“李郎君,进来吧,厢典请您进去。” 李炎跟着他进去。 院子不大,正屋三间,中间那间开着门。 进门是一张旧木案,案后坐着一个五旬上下的老人,留着两撇八字胡,胡梢有点往上翘。 他正低头看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来了?”他笑了一下,眼睛在李炎身上一转,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落在他那双黑白相间的鞋上,停了一瞬。 “这是李郎君,”张五在旁边介绍,“南边来的,走商遇到乱兵,路引文牒全丢了。” “想办个临时浮户,在城里歇几日。” 厢典点点头,指了指案前的凳子:“坐。” 李炎坐下。 厢典又看了他一眼,伸手从案下摸出一张纸,铺开,提笔蘸墨。 “姓名?” “李炎。” 厢典写着,头也不抬:“年庚?” “二十。” “何方人氏?” 李炎顿了顿:“江陵府。”他想起昨晚人贩子供述的“浮户”“雇籍”那些话,想起张五在路上闲聊时提起的南方州县,江陵府这个名字跳进脑子。 南边来的,江陵府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正合适。 厢典笔下不停:“因何来汴梁?” “随商队走货。遇到乱兵,商队散了,路引文牒都丢了。” 厢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什么货?” 李炎迎着那目光:“布。南边的布。” 厢典点点头,没追问,低头继续写。 写完了,从案下摸出一块木牌,巴掌大小,上面有字,还有一道红漆印子。 他把木牌递给李炎:“拿着。这是临时浮户,七天为期。” “到期若要续,再来找我。” 李炎接过,低头看。 木牌上写着几行字,他认了认——“天福七年七月”“南熏坊”“浮户”“李炎”。 “多谢厢典。”他站起来,拱手。 厢典摆摆手,忽然问:“你那米,还有吗?” 李炎看着他。 厢典捻着八字胡,笑了笑:“张五拿来的那半袋,成色不错。” “老夫尝了尝,白花花、亮晶晶的,吴越那边供奉的贡米,也不过这个成色。” 他说着,从案下摸出一个小布袋,打开口,抓了一小把米出来,扔进嘴里,眯着眼嚼起来。 咯吱,咯吱。 那声音李炎熟悉——昨晚他自己嚼生米,也是这声儿。 厢典嚼着,咽下去,咂咂嘴:“好米。” “还有少许。”李炎说。 厢典点点头,把布袋口扎上,放回案下。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低了些:“李郎君,老夫多问一句——你往后,想在汴梁落籍吗?”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