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苏婉柔被关进裴府后罩房的第三天,京城下了今年冬天最大的一场雪。 沈昭宁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庭院里的积雪一层一层堆高。春喜进来添炭时,她正在翻一卷从督察院调来的旧档——南境军饷案的原始卷宗,裴砚替她从吏部档案库里调出来的。纸页泛黄,墨迹有些地方已经洇开了,她用指尖一行一行地点着看,看到关键处就拿笔在旁边注一个小字。 “夫人,”春喜放下炭盆,犹豫了一下,“门房方才来报,说安远侯府的陆世子又递了帖子。” 沈昭宁的笔没有停,“第几回了?” “第三回。前两回都是递帖子,这一回……人来了,站在府门外,说不见到夫人就不走。” 沈昭宁把笔搁下,抬起头。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裴府的灯笼在大门檐下晃着,光晕在风雪里晕开一圈模糊的暖黄。她沉默了片刻,站起来,从架子上取下披风。 “那就去见。” 春喜愣了一下,“夫人,这么大的雪……” “他都不怕雪,我怕什么。”沈昭宁系好披风,推开门。冷风裹着雪粒扑面而来,她眯了一下眼,然后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踩着积雪往大门走去。 裴府大门外,陆行舟站在雪地里。 他没有撑伞,身上落了一层白,肩头和发顶都覆了薄薄的雪。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便袍,不是侯府世子惯常的华服,倒像是匆忙出门时随手抓的一件。听见门开的声响,他抬起头,看见沈昭宁从门内走出来,眼底倏地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 沈昭宁站在台阶上,没有走下去。春喜替她撑着伞,雪花在伞面上簌簌地落,两个人之间隔着纷纷扬扬的雪幕。 “陆世子,”她的声音不高,隔着雪传过来,却清清楚楚,“三番两次递帖子,今日又冒雪登门。有什么事,说吧。” 陆行舟看着她。她站在台阶上,披着一件青灰色的厚氅,领口露出一圈白色的风毛,衬得她的脸比从前更瘦,也更冷。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是一种真正的平静——就像一潭深水,表面上什么都没有,底下翻涌着什么,谁也看不见。 “昭宁。”他开口,声音有些哑,“那枚药的事,我知道了。” 沈昭宁没有接话。 “刘老太医的供词,我让人抄了一份。”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来,上面是工整的抄录,“七年前,宋若拿着三皇子府的手令找刘老太医,让他在你母亲的方子里加药。去年秋天,柳氏又去找他,要那枚保命丸。药被送到了侯府,是苏婉柔经手的。这些事,我之前不知道。” 他把那张纸举在雪里,雪花落在纸面上,洇湿了墨迹。 “但不知道不是借口。药是我给出去的。你病着的时候,我让人把药送到了苏婉柔院子里。”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昭宁,我今日来,不是求你原谅。我知道我没有那个资格。我只是想告诉你,那些事,我认。你若要追究,我替苏婉柔担一半。” 沈昭宁看着他。雪落在他身上,他的嘴唇冻得发白,睫毛上沾着雪粒,整个人狼狈得不像那个永远温润得体的侯府世子。可她的目光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快意,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 “你替她担一半。”她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声音很轻,“陆行舟,你知道那一半是多少吗?” 陆行舟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我母亲的一条命,我在侯府熬的三年,我临死前连一碗热水都等不到的那一夜。”沈昭宁的声音不高,“你说你替她担一半。你担得起吗?” 陆行舟的膝盖弯了一下。不是跪,是像被人从身后狠狠推了一把。他踉跄了一步才站稳,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