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土壁贴着她的肩膀往上退,碎石偶尔擦过头灯,发出细碎的响动。 血往头顶涌,太阳穴突突跳着,耳膜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一米,两米,三米。 混凝土护壁到这里断了,往下全是裸土,洞壁变得粗糙,有几处凸起的石块蹭过她的手臂,留下浅浅的擦痕。 五米,六米。 她闻到了血。 八米。 头灯的光打到了坑底。 一个小小的身体蜷缩在那里,膝盖抱着,头埋在胳膊里。 头发上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左耳后面有一道裂口,还在渗血,滴在泥土上,洇成一小片深色。 头灯的光照到他身上的瞬间,小男孩猛地抬头。 然后他开始尖叫。 又哭又踢又挥手,整个人在坑底拼命扭动,后脑勺撞上土壁,碎土簌簌往下掉。 何漫洲的手已经够到他的背了,但他扭得太厉害,安全绳组根本没法往他身上套。 “别怕别怕,姐姐来救你了。” 没用,三岁的孩子被困在黑暗里不知道多久,突然头顶出现一个倒挂的人影和刺眼的光,恐惧压过了一切。 何漫洲倒挂在离他半米的位置,血不停地往脑袋涌,视野边缘开始有碎光在闪。 她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她开口了。 “二十年前,有个小女孩。” 小男孩的哭声顿了一下,不是因为听进去了,是因为突然有人在讲话,哭泣被打断了节奏。 “她在村子里玩,掉进了一口井里。” 何漫洲的声线不高,倒挂着说话,每个字都是从胸腔里一点点挤出来的。 “和你一样,害怕。她不敢喊。” 小男孩的手停了。 “她怕家里人知道了会打她。” 洞底安静了两秒。 小男孩的哭声从尖叫变成了抽噎。 “后来村里的叔叔下来救她,她不愿意上去。因为她妈妈已经在上面又哭又骂了好久,她上去肯定要挨打。” 小男孩抬起头,脸上全是泥和血,两只眼睛在头灯光里亮得吓人。 “可是叔叔跟她说,不会的。叔叔会帮你说话,爸爸妈妈不会打你的。” 何漫洲把手伸到他面前,掌心朝上。 “小女孩信了,跟叔叔上去了。叔叔帮她挡住了所有人,没有人伤害她。” 小男孩盯着她的手掌。 抽噎还在,但身体不动了。 “姐姐……帮我吗?”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妈妈凶。” 何漫洲笑了。 倒挂着笑,太阳穴突突地跳,但笑容稳稳的。 “会的。” 小男孩松开了抱着膝盖的手。 何漫洲的动作快而稳。安全绳组从腋下穿过去,绕到胸前,快扣咔哒一声扣死。她又拉了一下确认,纹丝不动。 左手掌根按住他左耳后面的伤口,右手抓住自己的安全绳,拉了三下。 一下,两下,三下。 洞口上方,程松岩的声音从十米外传下来。 “收!” 四个人同时发力,两根绳子匀速上升。 何漫洲一只手护着孩子的头,一只手撑着洞壁,身体跟着绳索一起往上走。 光越来越亮。 空气越来越新。 洞口的轮廓从一个小白点扩大、扩大、扩大。 先是何漫洲。 她从洞口倒翻出来的瞬间,双脚落地,踉跄了一步,蹲在地上大口喘气。 手上使劲拽着绑在她腰上的绳子,几个男性一起用力。 小男孩的脑袋冒出洞口。 秦小山一把接住,双手托着孩子的腋下提了出来。急救医生冲上来,两秒内接手,担架铺好了,止血纱布贴上伤口,氧气面罩扣上。 倒挂十米,五分钟,所有的血都堆在脑袋里。 站起来的时候眼前黑了两秒。 但她第一个动作不是扶墙。 是找那个孩子。 小男孩躺在担架上,氧气面罩盖住半张脸,眼珠子骨碌碌地转。 看到何漫洲站起来,他挣开了护士按住他的手,从担架上翻下来。 三岁的小孩,头上还在渗血,腿一软差点摔了,跌跌撞撞跑了三步,一头扎进何漫洲的腿里,两只手死死环住她的膝盖。 他妈妈冲过来了。 脸上挂着眼泪,但嘴巴已经撇下来了。 李历在很多家长脸上见过那个角度,下一秒就是“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何漫洲往前站了一步。 小男孩缩在她身后,两只手拽着她的裤腿,不肯出来。 “孩子不是故意的。” 何漫洲挡在中间,右手搭在小男孩的头顶。 “他身上还在出血,先去医院。这次掉下去经历这么久的恐惧,本身已经是惩罚了,够了。”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