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大景天授二十五年,冬。 邺京的雪下得极大,狂风卷着鹅毛般的雪片。 狠狠地刮擦着太极殿的琉璃瓦。 太极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元兴躺在那张象征着天下至尊的宽大龙床上。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机正随着每一次呼吸,被这冰冷的空气一丝丝地抽离。 大殿的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身正红细鳞铠甲的皇后沈清秋,以及穿着明黄太子蟒袍的李安基。 他们身后,是密密麻麻,刀枪出鞘的数万禁军。 火把的光芒透过窗棂,在太极殿的青砖上投下斑驳扭曲的暗影。 兵变已经结束了。 或者说,连流血的机会都没有产生。 便被顾长安临走前留下的一枚内阁兵符,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 李元兴吃力地转动着浑浊的眼球。 死死地盯着殿顶那雕刻着五爪金龙的藻井。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所谓的愤怒,不甘,屈辱,竟然奇迹般地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走马灯,开始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旋转。 他看到了三十年前的青神县,那间四面漏风的破茅草屋。 他坐在干草堆上,啃着发霉的黑面窝头。 而那个穿着白鹤氅,摇着白羽扇的年轻文士。 随手将一锭五十两的雪花白银扔进了破陶锅里,溅起一片水花。 “你的饭,我包了。你的天下,我来打。” 那句轻描淡写的话,像是一句最荒诞的戏言。 却偏偏成了这三十年天下大势的最终谶语。 他看到了落雁关的尸山血海。 看到了他亲自提刀砍下山匪头颅的虎阳山。 看到了他为了三百万两白银,毫不犹豫地下旨将岳父沈廷满门抄斩的菜市口。 他曾经一直以为这一切,都是他李元兴,凭借着常人难及的隐忍和杀伐果断。 一步步算计得来的。 他以为自己是执掌乾坤的棋手。 可是,直到这一刻。 当顾长安留下一纸嘲弄的字条,飘然而去。 并在临走前随手布下一个死局,将他彻底封死在龙床之上时。 李元兴才如梦初醒。 “原来……朕从来没有看透他……” 李元兴干瘪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两行浑浊的眼泪,顺着他满是皱纹的眼角滑落,渗入明黄色的枕头里。 他终于明白,顾长安看他的眼神,从来都不是臣子看君王,甚至不是谋士看主公。 顾长安看他,就像是一个百无聊赖的看客。 在看一只被扔进蛊盅里的野狗。 顾长安给了他最锋利的牙齿,教了他最狠毒的撕咬方式。 看着他咬死大齐,咬死吴国,咬死大晋。 甚至咬死了自己的亲情和良知。 第(1/3)页